bsp; 五个时辰过去了,渐渐,天光渐暗,冷月东升。光滑的冰山反射着月色,让湖面也笼罩在一片玉辉之中。
李如拙此时已经恢复了些气力。他抖动着发麻的双腿,颤颤巍巍的站起来。先是冲着孟一苇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,然后便将剩下的半张馕饼,递给了身边的吕婵。
“她在入定中,你最好暂时不要打扰她。”孟一苇半路截下了馕饼,脸色颇为严肃,“刚才没向你细问,吕婵体内神识翻腾,你如今却满身浊气。不要告诉我,你的阳神也给她了。”
“正如小夫子您所料啊!”李如拙再次瘫坐到地上,有气无力地把云雾中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。
“彤阳山确实十分古怪,这里似乎汇聚着海量的天地本源,特别是神识之力浓郁至极。我甚至怀疑,这片彤阳山都是由神识现化凝结而成。”
“彤阳山,是神识凝结而成!”听到这句话,李如拙的不由得僵住。他知道以小夫子的身份,绝不会妄下断语。再结合自己在云雾中的遭遇,顿时全身冰凉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大湖如镜,冰川起伏,如果这一切都是神识所化,谁人又有这样的手笔?
也许是天地造化,或者是神仙布局,亦或者,是那个养鱼人?
想到这,一股莫大的恐惧向他袭来。
吕婵在入定中,李如拙兀自消化冲击,孟一苇也陷入沉思,岸边重新安静下来。
就在这时,湖面突然传来水花翻腾的声音,三人同时惊醒。
鱼,上钩了!
同时睁开眼睛的还有冰桥上的羊皮袄老头。
“嘿嘿!抓到你了!”陈惊天小指微抬,鱼线顿时绷紧,同时更为磅礴的元气神识,顺着鱼线散入湖水。
湖面下似乎藏着一条贪婪的鲨鱼,此时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腥味。
它或许足够狡诈,也足够耐心,藏在湖底偷窥许久,但是本能让它再也克制不住欲望。
对它而言,陈惊天的修为,可是比游散在天地间的神识和元气,更加诱人。甚至比八百年前,那些自动跳到湖中的荒人更加美味。
它终于忍耐不住,咬住了鱼线,贪婪的吞噬起最精华的神元之力。
陈惊天感觉到,体内的元气和神识,正飞快通过鱼线被吸走。但是他丝毫不见慌张,只见他慢慢向上抬起手臂,鱼线也慢慢抽离湖水。
在鱼线即将离开湖面的一刹那,陈惊天猛地用力。
湖面炸裂,一只庞然大物,破空飞出。
“大鱼。”
“大鱼?”
“大鱼!”
岸边三人,不约而同的说了同样的话。
第一声“大鱼。”是吕婵低声自语,师父说过彤阳山中有大鱼,她也始终笃信。
第二声“大鱼?”是李如拙失声惊呼,即使这位道门小天师,已经接受了彤阳山的种种神妙,但是仍被眼前的情景惊出了声。道祖在上,这彤阳山中,真的养着一条大鱼啊!
第三声“大鱼!”出自孟一苇,此时此刻,他的震惊其实比李如拙还要多出几倍。因为他发现,这条被陈惊天从冰湖中钓起的大鱼,竟跟他识海的那条大鱼一模一样。
巨大的鱼颅上,布满紫色纹路。头上没有眼睛,鱼背上却有一只诡异竖起的黄色瞳仁,瞳仁四周爬满血丝。
难道自己识海中的大鱼就来自眼前的冰湖?
“快看,那大鱼居然,只有一半!”李如拙再次惊呼出声。
孟一苇抬头,看到了诡异的一幕。
只见大鱼被吊在半空之中,鱼线已经勒进腮腺,它再也无法逃回湖水。可它却没有挣扎,就静静的挂住半空,诡异的黄色瞳仁已经竖成了线,怨毒的盯着湖岸。
孟一苇知道,它在看自己!
大鱼是如何窥探自己识海的先不管,更为诡异的情景就在眼前,正如李如拙惊呼的那样,这条大鱼确实只有“一半”。
因为,它的身体,只有头部和脊背完好无损。而胸腹一直到尾部,只剩下森森白骨。
孟一苇的目力远胜两位小辈,细致观察下,他发现大鱼正在变化。
“如拙,吕婵你们看那里?”孟一苇指向大鱼的腹鳍,那里是肉身和白骨的分界线。
“它在恢复?”吕婵有些犹疑。
“已经长出新的鳞片了!”李如拙沉声说道。
“是的,它吞噬了陈惊天的一些修为,开始修复自己的身体了。”
清冷的月色下,这一幕确实诡异无比。白骨上血肉似乎凭空出现,慢慢覆盖住了空洞的鱼腹。
李如拙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竟有些焦急,他本能的觉得,如果让大鱼完全恢复肉身,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陈惊天怎么还没有动作,难道就任凭大鱼吞噬修为?
陈惊天确实没有任何举动,但是湖面之下却传来隐隐剑啸。
这剑啸由微小变的宏大,明明一瞬即来,却充满层次感。听声音,竟像大河春潮,层波叠浪。
当大河涌过山涧,当春潮推至天边,一道剑光从湖下激射而出。
剑光直接斩向大鱼。不偏不倚,刚刚长出来的那一片血肉,又被削掉了。
大鱼似乎痛极,开始奋力挣扎。冰桥上始终沉默的老刀客,却突然仰天大笑。
笑罢抽刀,陈惊天望着脚下冰湖,“白河愁,你终于出来了。”